第23章
"你来了。"夜来天说。
"我来了。"收尸人说,"你追了我十七年,不就是要这个。"
夜来天摇头。
"我没追你。"他说,"我护你。你身上有总蝉,也有煞。煞要吞你,我得拦着。拦了十七年,我才没让它得手。"
"你拦它,是为镇煞。还是为,那枚总蝉。"
夜来天沉默了一瞬。
"都有。"他说,"我不瞒你。我想要总蝉。有了它,我能把所有的气,归我一身,成不死。可我更怕——总蝉在你这种半人半煞身上,哪天煞赢了,你就成了第二个煞口。那时,死的不是你一个。是天下所有,还有一口气的人。"
收尸人看了女子一眼。
女子站在角落,白纱蒙面,一动不动。
"她呢。"收尸人说,"你妻子。你拿她当饵,当镇煞的引。你爱过她没有。"
夜来天看向女子。
那双深陷的眼,动了动。
"爱过。"他说,"所以我抽她的气,没抽尽。留了一半,在玉蝉里。我想,等我把煞镇完,再把气还她,让她真活。可我没想到——"
"没想到,你自己,先贪了。"女子忽然开口。声音从白纱后传来,冷得像冰,"你镇煞镇到一半,发现,吞了那些气,你能不死。你就停了。你不想镇完。你只想,永远,镇一半。"
夜来天没反驳。
不反驳,就是认了。
"我贪了。"夜来天说,"我是人。人见着不死,都会贪。你恨我,该的。"
收尸人听着,忽然觉得,眼前这三个人——寒老,夜来天,女子——
没有一个是"恶"。
可也没有一个,是"干净"的。
这世上的事,大多如此。没有纯粹的恶,也没有纯粹的好。只有,各自背着各自的钉,在雪里,往前挪。
"所以,"收尸人说,"你们要我做的,是用我这半人半煞的身子,把总蝉里的煞,引出来,再封一遍。封完,我没了。"
"是。"夜来天说,"这是唯一的法子。总蝉在你身,煞在你身。你不引,煞迟早破壳。你引了,煞归总蝉,你——"
"我散。"收尸人说。
"你散。"夜来天说。
收尸人想了想。
"散之前,"他说,"我有一个条件。"
"你说。"
"玉蝉,"收尸人看着女子,"我要你,把它,还给她。"
夜来天看了女子一眼。
从怀中,取出一枚玉蝉。
玉色发黄。里头,隐隐有一团白气,在转。
"给你。"夜来天把玉蝉,递向女子。
女子没接。
"我接过,"她说,"就活不成。玉蝉里的气,早被煞啃了。我接,只是接一口,带煞的气。"
"那你还想怎样。"夜来天说。
女子看着收尸人。
"我想,"她说,"让他,替我,把煞,一起收了。"
收尸人懂了。
她要的,不是活。
她要的,是,不白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