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

玉蝉，终究，没交出去。

因为就在夜来天取出玉蝉的那一刻——

收尸人怀里的铜钱，忽然，炸了。

不是真炸。是那枚总蝉，自己，裂开了一道缝。

缝里，泄出一股气。

黑的气。

气一出来，整个殡馆，暗了。

八百六十三口棺，齐齐震了一下。像是有什么东西，在棺里，同时，翻了个身。

"总蝉裂了。"寒老脸色大变，"煞要出来了——它等这一刻，等了十七年！"

夜来天扑上去，想合住总蝉。

可已经晚了。

黑气卷过他的手，他闷哼一声，整条手臂，瞬间结了霜。

"它不在玉蝉里，"女子忽然喊，"它一直在总蝉里！玉蝉是饵，总蝉才是壳！寒老——你骗了所有人！"

寒老没反驳。

他只是看着那股黑气，慢慢，聚成一个形。

人的形。

——是收尸人自己的形。

"你早知道了。"收尸人看着寒老，"总蝉里封的，不是普通的煞。是——我自己。"

寒老终于，点了头。

"你收的第一具尸，"寒老说，"是你自己。"

"什么。"

"十七年前那个雪夜，"寒老说，"死的，不是她。是你。你为救她，把自己一口活气，渡给了她。你死了。可你的气，不肯散，缠在铜钱上，成了蝉壳。我把它，养成了总蝉。你收的八百六十三具尸，都是在替你自己，收魂。"

殡馆里，静得，连雪落的声音，都没有。

收尸人站在原地。

他低头，看自己的手。

手，是实的。可他忽然不确定，这实，是真的实，还是，死了十七年，不肯认的，执。

"所以，"他轻声说，"我收了十七年尸。收的，从来都是，我自己。"

黑气凝成的"收尸人"，朝他，走了一步。

两步。

张开了手。

像是在说——

回来吧。

你早该，回来了。

（卷四·终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