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
刀光很细。
细得像一根线,从雪夜里抽出来,横在收尸人和黑衣人之间。
黑衣人看着那线光,忽然收了手。
收尸人胸口那股往外漏的气,顿住了。
"你这把刀,"黑衣人说,"生了锈。"
"锈了好。"收尸人喘着,"锈的刀,才割得动鬼。"
黑衣人又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很慢。像是在看一件,原本该扔掉,却又舍不得扔的东西。
"今夜不杀你。"黑衣人说。
"你杀得动么。"
"杀得动。"黑衣人说,"只是还不到时候。"
他退了一步,退进雪里。雪立刻把他吞了,连脚印都没留下。
——这人走路,连雪都不肯踩出声。
收尸人扶着庙柱,慢慢坐下来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手在抖。
十七年了。他头一回,离死这么近。
白衣女子站在门口,望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,一动不动。
"你丈夫,"收尸人哑声说,"退了。"
"他从来不说空话。"女子说。
"那你呢。"收尸人抬头,"你方才说,你是我十七年前收的那具尸。这话,我得听真的。"
女子转过身。
雪光里,那张脸又蒙回了白纱。只露一双眼睛。
"真的。"她说,"十七年前,寒山殡馆,你收过一个女子。脸,就是这张。"
收尸人闭眼。
他想起那一夜。大雪。一具女尸,无伤,心口凉透。他第一次收尸,手抖得厉害,从她襟口摸出一枚铜钱,当作念想。
那枚铜钱,他带了十七年。
"你既是我收的尸,"收尸人睁眼,"怎会活过来,还嫁了夜来天。"
女子沉默了很久。
"因为你收我的时候,"她说,"我没死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