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
这句话,比刀还利。
收尸人活了半辈子,收的尸没有一千也有八百。死没死,他从来不会看错。
可这一回,他错了。
"没死,怎会心口凉透,全无气息。"收尸人问。
"因为有人,先把我的气,抽走了。"女子说,"抽得干干净净,只剩一副空壳。空壳看着,和死人没两样。"
"谁抽的。"
"我丈夫。"
"夜来天。"
"是。"
收尸人端起那碗冷酒,一口灌下去。
酒已经凉成了冰碴,划得喉咙生疼。可他需要的,就是这点疼。疼才能想事。
"你方才说,你弟弟是个大夫,"收尸人慢慢说,"他剖过一具无伤尸,发现那人少了口气。如今你又说,你自己的气,也是夜来天抽的。两件事,连得起来。"
"连得起来。"女子说,"因为我弟弟剖的那具尸,就是我。"
收尸人这一次,是真的怔住了。
一阵风卷着雪,扑进庙门,打灭了本就快灭的灯。
黑暗里,女子声音很平:
"我弟弟不知道我是他姐姐。他只知道,馆里送来一具无名女尸,死状蹊跷。他好奇心重,偷偷剖了。剖完才发现,这尸的心口是空的——少了一口气。他吓坏了,私下查了三年,才查出,抽气的,是夜来天。"
"那你既是夜来天抽过的,又怎会站在这里,同我说话。"
"因为,"女子说,"他把气还了我一点。"
"一点。"
"人活着,要一口气。他还了我一点,我就能走,能说,能想。可这一点气,撑不了太久。像一盏油将尽的灯,风一大,就灭。"
收尸人忽然懂了。
这女子,不是活人。
她是被夜来天用一点气,"吊"着的。吊着,来完成一件事。
"你今夜来,"收尸人说,"是要我查你弟弟的冤。还是,借我这点阳气,多撑一阵。"
女子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轻轻咳了一声。
咳出来的,不是血。
是一缕白气。
那缕气飘到半空,被风一吹,散了。
庙里,更冷了。